文/朱忠达
在我的家乡汝城，立夏不是简单的节气更迭，而是被乡亲们唤作“过夏”的特殊日子。这一天没有繁复的仪式，却有一份刻在骨子里的约定，吃艾糍。艾草独有的清芬，裹着烟火人间的暖意，温柔熨帖每一个汝城人的心房，也藏着我们对家乡烟火最朴素的眷恋。
每到过夏这一天，我家的厨房便成了满室欢喜的聚集地，浓郁的艾草香漫溢其间，藏着一家人的期盼和温情。今天又到过夏了。昨日午后，我陪着妻子走进田间地头，在田埂边、荒地上采摘带着露水的艾尖，指尖没多久便被艾草的汁液染成了淡绿色，那股清冽绵长的香气沾在指尖久久不散，连衣角都浸满了春日草木的清香，格外动人。
今晨的厨房，更是被艾草的清香彻底填满。妻子与母亲将昨日采回的艾叶仔细洗净，去除表面浮尘与细碎杂质，再放入沸腾的水中焯煮。随着水温渐渐升高，艾叶本身的苦涩随水汽慢慢褪去，独有的清香却愈发浓郁，顺着窗棂漫出厨房、飘向街巷深处，也悄悄飘进了我们每个人的心里。焯好的艾叶沥干水分、细细切碎，再同糯米粉及籼米粉需按精准比例调配好米粉充分揉和：多一分则黏腻难成形状，少一分则干涩失了软糯口感，唯有反复揉搓、细细调试，直到面团变得光滑软糯、按压可轻轻回弹，才合适。然后装盘、上笼，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。欢声笑语伴着艾草的清香，轻轻驱散了雨天的微凉；不多时，蒸腾的热气裹着翠绿鲜亮的艾糍出锅。
当蒸屉缓缓掀开的瞬间，翠绿温润的艾糍泛着淡淡的光泽，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，瞬间勾动了所有人的食欲。我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，轻轻吹凉后咬下一口，软糯的外皮裹着鲜香的馅料，艾草的清芬在口中缓缓蔓延，既有春日草木的清新，又有家人相伴的暖心暖意。“这就是我小时候过夏的味道，好久没有这样和你们一起做艾糍、吃艾糍了。”母亲笑着说道，眉眼间满是怀旧的惬意；妻子坐在一旁轻轻附和，温柔的笑意漫在脸上，满屋子都充盈着幸福和睦的气息，格外动人。
在汝城，过夏从没有华丽的点缀，却因我家厨房里这一盘盘饱含心意的艾糍，有了最动人、最温暖的模样。它是节气的鲜明印记，是老手艺的代代传承，是家人间的脉脉温情，更是刻在我心底深处的乡愁和眷恋。一盘艾糍下肚，暖了胃，更暖了心，这便是我家过夏最朴素也最珍贵的幸福，藏在烟火气里，藏在家人的陪伴中，历经岁月沉淀，依旧温暖如初，代代相传、生生不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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